Tuesday, December 18, 2007

 

Chapter18 星星會



「飲!」波洛圖男爵夫人高舉注滿烈酒的銀杯,飽滿的玉臂一片嫣紅:「哼,你們五個大男人,合力欺負我一個弱質女流,不怕醜嗎?飲!」一口喝光杯中酒後,夫人雙目暴突,眼珠子轉了個詭異的圓,然後啪的一聲,面門畢直塌向桌面。

一個大得可以容納整支軍隊的酒窖裡,除了偶爾傳出滴酒的響聲,已回復原來的寂靜。窖內正中央用來試酒的特長木桌堆滿空空的酒桶、散落的銀杯,和六隻醉貓。

滿臉脹紅的大冬高舉拳頭:「勝……勝啦……我們……」話還未說完,便咕咚一聲翻倒椅後,重重摔在早已醉倒地上的大夏和大秋身上。

大春鼓盡最後力量,爬到長枱另一端,拉起渾身酒氣的美琨。「少爺……醒來呀……我們……我們飲勝啦……」

爛醉中的美琨神智盡失,喃喃說著一些不知明的話語。

「少爺……」大春摑了自己一個耳光,讓腦筋稍為清醒後,大力搖動美琨雙肩,再狠狠摑了他三記耳光。「醒呀,主人!醒呀!八代小姐在等你呀!」

美琨模糊地張開醉眼:「八代……唔,我的八代呀……」

大春雙目含淚:「去呀!主人,不需要顧慮我們,你儘管上去,博士的希望,全靠你啦!努力呀!」

「說得對……」美琨扯下枱布,抹一抹臉,但雙腳仍然虛浮得站不穩,於是用雙肘支地爬行。一步一步,慢慢的沿著石梯由酒窖向上爬到塔底。他體虛力弱,爬得很慢。直通頂層的螺旋樓梯,彷彿爬一輩子也爬不到上去。但美琨深深知道,位在最高層的房間裡,有一個世上最完美的女人在那裡等他。這條路,無論要走多少輩,也要走下去。



萬斯面對空空的囚室,一臉狐疑。陪伴他出巡的兩名守衛,一個忙於檢查閘門,另一個察看重傷倒地的同僚。
「稟大人,閘門的鎖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。」

「稟大人,他們應該被閘門撞傷,沒有生命危險……不過,閘門的鑰匙還掛在身上……」

「怎麼可能……嗯,一定是大叫男搞的鬼。」萬斯開始有點焦慮。「還以為可以向野小子問箇清楚,森林攻打我們的事情……」

「大人,我們要把這裡的情況上報告魯士大人嗎?」

萬斯沉思一會。「不。你們留下來照顧傷者,我立即去找波洛圖男爵,希望他會下令全軍戒備。」

萬斯一邊走,一邊盤算著。華麗城在近年間急速擴建,從領地裡廣徵民工,搜刮資源,早已弄得到民怨沸騰,造反只是遲早的事。雖然他一直勸諫男爵,但不得要領,只好暗裡拖延工程,盡量減少浪費資源,以輕民怨。在他權力範圍內,可以做的事,已做盡了。唯一未做的,大概便是策動叛變,轟走男爵,卻沒料到首先發難的,竟然是一群畜牲。

波洛圖男爵的寢室位於華麗城內正中央最高塔樓的頂層。雖然大叫男加建了一部由水力推動的昇降機,但也只限男爵和夫人專用,其他官員守衛,一律要走那長長的螺旋樓梯。

萬斯喘著大氣來到男爵寢室前:「咳唔……男爵大人在嗎?我有重要事求見。」

駐守在外的兩名守衛互相對望:「稟……大人……男爵……早已入睡,並叮囑小人不可讓別人打擾……」

守衛說話時表情僵硬,那騙得過萬斯。「真的?」

守衛求饒:「萬斯大人,請不要為難小的……男爵吩咐不能打擾他……請見諒。」

萬斯盯著緊閉的寢室,門縫沒有透出半點亮光。「這傢伙往哪裡跑?」

守衛續說:「請大人早點休息,明早再來求見。」

萬斯無奈轉身離去。「希望明早大家有命相見吧……」




沉厚的黑鐵外表粗糙,觸手冰冷,令常綠感到不安:「大叫男,這是甚麼東西?」

大叫男把頭從炮管拔出來:「沒見過嗎?這東西是一種大殺傷力武器,叫作『炮』。」

「『炮』?甚麼是『炮』?」

「你就當它是一把很大的鎗吧。」

常綠奇道:「那甚麼是『鎗』呀?」

大叫男乾咳了幾聲,才想出一個恰當的比喻:「……鎗嘛……就當是一枝很小的炮吧……」

常綠從後雙手抱著炮身,彷彿有某些感應似的。「雖然我不明白你說甚麼,但這東西……很可怕。」接著他攀到炮上,掃視倉庫內的鐵炮陣:「很多很多可怕的東西集中在一起,便是恐怖啊。」

「恐怖?更恐怖的東西在那兒──」大叫男指著倉庫最遠處的角落,數以百計的本箱疊起,像一座小山丘。
常綠好奇地問:「箱子裡的是甚麼東西?」

「那是炮彈……唔,你就當作是彈子吧,一顆由鐵鑄成的特大彈子。」大叫男輕拍身旁的鐵炮:「在炮尾填塞火藥,放入炮彈後點火,火藥在炮管內爆炸,強大的衝力把炮彈推射出去。從高空墜下的炮彈的力量驚人,一枚可以摧毁一間平房。」

常綠皺眉:「誰有空發明、製造這些恐怖的武器?」

「我也想知道……」大叫男蹲下,細心檢視鐵炮:「這樣上乘的冶煉功夫,除了我家辦得到之外,還有誰?」
「你的家人全是鐵匠嗎?」

大叫男點頭,然後他的手,在炮底一處肉眼看不到的內壁裡,摸到一個鑄煉精細的鋼鐵浮雕──每一處彎弧、起伏、頓挫,像一句又一句詩歌,訴說著一個偉大家族的百年光輝──大叫男如遭雷殛,雙腳軟癱,倒在地上。他不能想像這種殺人武器上會刻上這樣的徽章。

常綠扶起臉色慘白的大叫男:「你沒事吧?」

大叫男著魔似的不住搖頭:「沒可能……他們沒可能……不可以啊……」

常綠一時間也不明白大叫男因何激動起來,但也推想出這批鐵炮可能跟他有點關係。

「喂!」倉庫遠端通向華麗城的出口,傳來一把似人非人的聲音。

常綠彎身從炮縫間窺望過去,見到小樹熊罕有地人立起來,向他招手。

常綠大喜:「大叫男,走吧!」

大叫男呆坐地上,一臉愁容:「……不,你先走。我想多留一會。」

常綠問:「為了這些鐵炮嗎?」

「我討厭這些殺人的東西。我……我會想辦法破壞它們,」大叫男強忍的淚水終於失控,大哭起來:「嗚……科技……是用來造福人類的……不可以啊……」

常綠沒想到大叫男的反應會如此激烈:「你沒事吧?」

「……放心吧,我破壞這些武器後,會自己找機會逃的。」大叫男擦去眼淚,緊緊握著常綠的手:「一定要救出心愛的人。一定要阻止這場無意義的廝殺。你一定辦得到!」

兩人四手相握,正義之光在眼裡流動。

「不要死啊!」



八代把房裡所有可以串在一起的東西,如床單、被子、掛帳等,結成一條長繩,緊綁床腳,從窗口垂吊下去。但她身處的位置太高,「布繩」不夠長落到地面。

八代失望地啐了聲,然後把「長繩」拉上來,然後拆下窗簾,脫去外衣、褲子,綁到「布繩」的末端,再拋出窗外,賭氣說:「如果再不夠長,索性吊頸算啦!」

忽然身後房門傳來輕輕的響聲。

「糟啦!」八代身上僅有薄薄的內衣褲,左看右看,能夠蓋著身體的東西都給拋出窗外。整個房間也跟她一樣,被脫得光禿禿似的,根本無處可躲。

沉穩的房門緩緩打開。

八代拿起一個燭台,快步閃到門後。

走廊的燈光把來者的影子投在地上。來人不是美琨,而是一個很高大,穿著長裙的女人。女人高大得要彎腰才能走進房子,八代也不理會是誰,舉起燭台便重擊下去。

「哎呀!是我呀!不要打呀」女人倒地慘叫。

八代打得性起,轉身反手再來一記刺擊,直刺來人的屁眼!

幸好女人的長裙內置鋼鐵支架,卸去部份力度,但也痛入心脾。「八代小姐,是我呀!波洛圖男爵呀!」
「波洛圖男爵?」

狼狽倒地的「女人」撥起散亂的長髮,露出一張猥瑣的胖臉。「嘻嘻,我來救你的,請停手啊!」

八代這時才看清楚:波洛圖化了一個濃妝,穿了雙高蹺與長裙。「你來救我?為甚麼弄成這副模樣呀?」

波洛圖勉力站起來,摸著屁股痛處:「我喬裝成這樣子,你便可以鑽在裙底,一起逃出華麗城嘛。」

八代瞇起雙眼,鼻子打摺:「但剛才你倒地的時候,我看到你沒有穿內褲……」

波洛圖淫計被揭破,滿臉通紅:「這個……咳唔,因為我趕時間來救你,找不到女裝內褲嘛……請你別介意啊!」

身高「暴增」的波洛圖走到八代跟前,雙手踏著她的細肩,溫柔地說:「我一看,便知你不愛美琨。你這樣年青便離家出走,一定很缺乏父愛。來,讓爸爸抱抱!」



常綠背著小樹熊,依著牠的指引,在城堡的暗角狂奔:「你用甚麼方法找到我?」

小樹熊滿足地伏在常綠肩上:「喜歡……你們的……氣味。」

常綠微笑。再跑了一會,便來到八代身處的塔樓底層,小樹熊說:「那兒。」

常綠昂首,看到從頂層窗戶懸下了一條「布繩」,回看繩的末端,赫然是八代的衣服。

常綠幾下彈跳,矯捷地抓著「布繩」向上爬。但華麗城由床單至窗簾,用料皆是上等絲綢。常綠爬了一半,「布繩」在窗邊左右急劇磨擦,沒多久便傳來布帛撕裂的聲音。常綠一急,越爬越快,小樹熊險些兒給摔下來。

「混蛋!別過來!」窗戶傳出八代的呼喊。

嘶裂──

常綠在「布繩」折斷前一剎,發力向上跳,雙手伸到極限,十隻指頭剛才抓著窗沿,看到八代不住後退的背影。

「你再走一步,我便跳下去!」八代閉目起腳亂踢。

波洛圖盛怒,一手捉著八代的腳:「臭丫頭!看來爸爸不體罸你不成啦──」

喀裂──

常綠的右腳,結結實實地印在波洛圖的面門。他鼻骨立時碎裂,亂塗亂抹的化妝品弄污了常綠的鞋底。

八代看見常綠無恙,狂喜。

波洛圖仰天慘叫,昏死倒地。

常綠本來以為自己踢到的是美琨,豈料卻是別人:「波洛圖男爵?為甚麼他會在這裡……還男扮女裝?」

八代也不管自己衣衫單薄,從後飛撲向常綠,緊緊擁著他和小樹熊,激動得聲音發抖:「我……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……」

常綠從未試過這樣近距離接觸過女性,既感到難為情,又感到歡喜。
「你說我是你的幸運星嘛。」

八代把鼻子埋在常綠背項,熱淚汨汨流下。
「那我便是你的掃把星。」

>>>Chapter19 大破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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